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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朵花开的时间(中篇)∣《文学青年》田耳专号

百度 事实上,这也解释了为什么近些年来会形成层出不穷新骗术共同围猎老人的局面。


来源:凤凰网读书

 凤凰网读书频道“文学青年”第十期:田耳专号

图片来自网络


田耳作品《一朵花开的时间》

(独证菩提)

简介:

有传统演义风格的经典文本重写《一朵花开的时间》。这是一篇改写《水浒》、从原著的简略与缝隙处进行再创作的作品,它对原著中的人物如鲁智深、武松、林冲、宋江、史进、李忠、时迁、燕青等都进行了重新塑造,加进了许多现代的通俗与娱乐元素,比如设计了鲁智深的爱情戏,加重了林冲娘子的戏,把人物从英雄榜上请了下来,将一部英雄传奇演绎成了一部小人物的闹剧。——《文艺报》


三癞子

小的时候他自不会被唤作花和尚。他爹老鲁把式给他取了个俗常的贱名:三癞子。他并非排行第三,家中就他和他爹两口;也不见得说,头顶定然长满疤癞。每天天黑下后,鲁庄的人便听见老鲁把式漫山遍野叫唤着,三癞子哎,死哪去了啊……名字贱一点,其实是图他生命强健,这一生从容安稳地活下去。名字里要有个“宝”字,光泽易喑哑;有个“玉”字,质地易碎裂。这都是老鲁把式这样的穷门蔽户所忌讳的。

当年三癞子细脚伶仃,几根棒骨支起一个上凸下凹,形如水瓢的大脑壳。谁又看得出,日后三癞子能长成两百几十斤的胖大和尚?鲁庄的人日后都说,纵是老面发馍,也鲜见能发得这般饱胀蓬松。

倒是他惊人的膂力,早年就现出几分端倪。某日丁员外庄上跑脱一只三百斤的肥猪,说是肥猪,实则骨架大腰腿长,体格健硕,三百斤的重量,全是实膘,奔突起来,倒像鬣狗一样。丁员外庄上好几个庄客自后面追赶,那大猪跑遍鲁庄四围的沟坎峁梁,毫不显露倦怠之象,哪是轻易擒得住?倒是几个庄客跑得歪歪倒倒,勉力支撑。

不知哪时,三癞子倏地从一丛棘茅后面闪出来。套用说书人那俗词,真个是“说时迟那时快”,三癞子浑身一长,一个纵跃在大猪身背上骑稳了,两手揽住猪鬃。那大猪尖厉地嚎叫几声,做死地颠了几颠,想将背上骑着的人掼倒在地。三癞子两腿紧得有如捕兽铁夹,并且生有相互咬合的啮齿,挟得大猪渐不能支撑。三癞子骑着大猪跑下一道狭长的矮梁,能用腿脚察觉到大猪气力衰退过半。三癞子找准时机,陡地一声暴喝,双手揪住蒲扇般的猪耳朝一侧拧动,双腿打马似地猛然几个挟紧,那大猪的肋条骨便吃受不住,嗤喇喇几声断响,尻子后面立时有一脬屎尿飙射出来。紧接着,又飙出一股赭红色血浆,伴着一股荤腥气味弥漫开,不是猪血,又能是别的哪样?大猪硬挺不过去,终于四蹄一软趴在地上。三癞子依旧保持骑坐的姿势,两手下劲摁住猪头。大猪两个后蹄最后抽风般摊了几摊,就再也动弹不开了。

那几个庄客好一阵才跟上,但见大猪嘴角挂出浮腻泡沫,仿佛遭了猪瘟。庄客只道一声,“辛苦小哥了”,就待把那猪捆好架走。三癞子哪里肯让他们走脱,说道,几位老哥,我捉这肥猪费了天大的工夫,身上伤了好几处,呶……你们总不至于一句屁话就把我打发了吧?刚才道谢的那年轻庄客回头睃来一眼,呵呵一笑,问,那你还想怎地?三癞子就说,别的不要。你家员外吃肉,你们定然分得些肥油,剩下的心肺把给我,我也好回去焖一锅荤汤。那庄客呲牙一乐,说,哟嗬,胃口不小,得你搭把手帮个忙,你倒讹起人来了。庄客对三癞子掸灰似地挥挥手,说道,给我一边靠,回头取个箢箕,到庄后头钩些猪粪,帮你家肥田。看着另几个庄客也谑笑起来,那个庄客来了侃性,还在三癞子的脑袋上摸一把,说,多撮几箢箕猪粪无妨,到时你爹也好跟人夸说,养得一条好崽。那庄客说完,别的几个庄客抬起大猪,要往回走。

三癞子并不作声。他斜眼朝方才说话那庄客剜去。那庄客挑着扛子一端走在后面。三癞子偷悄地紧上去几步,猫着身子,又是一个纵跃,就跟大壁虎似地黏在了那庄客的后背上,两条麻秆腿儿盘在那人腰际,棕绳似地细胳膊,发狠箍住那庄客的脖颈。庄客一声闷哼,整个身板像一扇门板样地,朝后头仰倒,和三癞子合为一体随着坡势向下滚了几滚,最后堵在一丛低矮的白蜡木当中。另几个庄客拢过来,想把三癞子从那人身背剥离下来,三癞子早有提防,换一只胳膊搂住近旁一些矮树的桩,再次将那庄客箍紧,直到把那庄客头和树桩紧密地绑为一体。另几个庄客本想先掰开麻秆儿细腿,哪晓得,三癞子的腿是越掰就盘得越紧,如老藤缠树,直到把那庄客的腰箍得也像脖颈一样细。那庄客开首还干嚎得两声,被箍了这一阵,竟然不能说话了。

年轻最长的庄客冯二伯凑近了一看,着实吓得一跳,忙说,小哥,手松开些,我家丁七的脸都煞白了啊,要弄死人的!三癞子毕竟还小,吃得一惊,但并不松劲,说,他你叫他不许挣脱,不然,就别怪我了。冯二伯赶紧说,那是那是。三癞子稍一松劲,丁七就想挣脱。三癞子不待他反应过来,又把手脚绷得铁紧。丁七这才晓得厉害,不敢再有丝毫妄动。

冯二伯讨饶说,小哥,不就一副猪心肺么,好说好说,把送你就是。三癞子这时却变了主意,说,方才你们不给,害得我多费了这些手脚……再添一挂油肠,我才肯放过他。冯二伯应承下来,三癞子小眼珠一转溜,还是不肯。他怕这庄客说话不作数,要他把丁员外叫到当场。冯二伯稍有迟疑,三癞子手臂加几分力气,丁七一双眼泡子便像死鱼样地鼓凸出来,血红肿胀,仿佛顷刻就会迸裂并发出脆响。冯二伯马上支一个庄客飞跑回去报信。两锅烟的工夫,丁员外才被抬了来。三癞子嫌等待时间太长,又讨了一碗水酒。员外一并答应下来,只求放人。

三癞子这才松开手,丁七被人搀扶着站起来,一张团脸全没有了血色,让人捏捏人中,揉搓腹背,才把叉开的气弄顺畅,接着他哕地一声,喷出几口鲜血,活像刚才那只猪样。丁七觑了三癞子一眼,三癞子把目光直直地迎了过去。丁七并不吱声,看向别处,踉踉跄跄地走掉了。三癞子活络一下筋骨,又跟没发生任何事一样。

他爹这时又在老远地方扯着嗓子喊,三癞子哎,死哪去了啊?……

那年三癞子十几郎当岁,还是个半大崽子。

[责任编辑:唐玲]

标签:田耳 文学青年 小说 鲁迅文学奖 鲁智深 《水浒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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